写在灯塔倒塌之前

Before the Lighthouse Falls

世界愈发纷乱莫测，有感而发，个人随笔。

灯塔，象征着二战后以欧美为核心倡导的民主、自由与平等的价值观体系，曾在过去七十多年里照亮全球秩序。然而，这光芒正在消逝。本文谈谈世界、谈谈中国、谈谈AI，试图探讨这一时代转折中的危机与机遇。

谈谈世界

过去的七十多年在人类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黄金时代，在欧洲和北美洲，人类社会大致实现了第一次普世化的和平，自由，平等和保障，人们普遍享有了不被权力任意支配的自由，成为全世界人们的向往之地。但从历史看，这只是很短暂而又特别例外的一个时期，其核心实质源于基督教的普世主义传承，其动因源于当时的社会现实：战后欧洲对两次大战痛彻心扉的 Never Again 反思和美国人威尔逊式的战略天真—己所欲，应施予人。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人类历史上文明和价值观的一个美好版本。 七十年来，虽然人们经常嘴上会调侃嘲讽一下文明灯塔的傻气，但每每事到临头，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威尔逊体系的原生缺陷在于，就像宇宙是趋向于熱寂的，这个特例般的大众民主的黄金时代本身是趋于荒漠化的。一杯热水和一杯冷水，混合后自然地会变成一杯温水。而没有外力作用的话，两杯温水不会自发地变成一杯热水和一杯冷水。过去七十年的美国就是那个外力。 如今，在这个时代谢幕的边缘，目前还有两个未知：美国内部的全球主义者们是否真的也愿意放弃，任由灯塔倒塌，回到美洲岛生存方式，如近年孤立主义抬头所示；以及欧洲是否会走向联邦化，成为全球化现代共和罗马的下一个君士坦丁堡——难度非常大，仅军事装备标准体系一项，欧洲就有150种之多。历史从来不在乎什么好人坏人，那只是大众媒体渲染的娱乐故事，历史只论利弊，洪流之下，只看你当时的位置和选择，无论是个体还是集体。也许，对于很多人而言，灯塔的倒塌意味着世界将再无那个人们嘴上嘲讽，内心认可的庇佑之地。整个世界，哪里也都不会再给你几乎免费的提供之前那份能偷着乐的内心安全感了。

谈谈中国

中国社会出于自身历史发展阶段的制约，在完成首次全面工业化后选择了走向了霍布斯体系—主权至上，国家至上，国家的绝对威权是保障个人安全的唯一可信依靠，人们普遍相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最具现实意义的最高道德标准。这几年，中国在自我拉扯中逐渐走向伟大帝国复兴方向，拉扯源于自身矛盾而又多元的价值观体系的内耗——儒家的仁义、社会主义的平等与市场经济的个人主义彼此冲突，此外也有对自身真实实力的一点忐忑。 最终，如果灯塔的倒塌成为了现实，那么，中国社会将出现一次价值观全面重塑的社会运动，届时，重建中华帝国也许会成为最主流的思潮——从这几年的被广泛传播的爱国主义，民族主义和复仇主义情绪来看。帝国的荣光和荫庇可以为帝国臣民带来荣耀感和保护伞，同时也意味着负担和责任。从历史经验看，帝国是一种秩序消耗型社会组织模式，依赖不断扩张和边疆资源消耗保持续存，总是出现周期性的轮替，中国2000多年的历史中不断发生的王朝周期轮回就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帝国之内，帝都之外，皆是边疆。同时，走帝国之路也意味着上世纪昭和帝国的现实问题同样摆在中国面前，南下还是北上，抑或全部都要？无论何种选择，中国需在扩张，内政和外交之间找到平衡，避免历史悲剧的反复重演。

谈谈AI

现阶段AI对生产力和生产效率的提升已表现出10倍甚至100倍的提升，也许不用等到AI造反毁灭人类，仅仅是天量的人类因为AI普及应用而失去了赖以生存工作和收入，同时由于这一切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发生，不像以前的技术革命，至少还有一代人甚至更多世代的时间来缓冲消化，AI的极速应用可能导致5-10年内就出现普遍性的失业和失序现象，而社会根本来不及适应，产业也来不及改造的现实困境。国际劳工组织预测，未来十年内全球20%的岗位或被取代——坦率讲，我觉得ILO大大低估了这一数字，AI已在几乎每一个领域展露威力。 现在看上去，让AI发展和应用慢一点显然做不到。给每个失业人口发钱，很多地方可能也做不到。那么，世界会走向通过战争来互相掠夺资源，消灭过剩人口以重启社会和经济循环——如当前大国博弈的紧张局势所示；还是走向恒星系移民和开发，来创造新生存空间——就像SpaceX的星际计划所尝试——尽管技术与资金仍是难题。面对这样一个未来趋势，整个社会该如何抉择，个人又如何适应并生存？

交织与展望 灯塔的倒塌、中国的帝国之路与AI冲击彼此交织，历史洪流之下，英雄永远只是个别特例。诸多个体与集体都需思考自己的位置与选择，在扑面而来的新时代中寻找生存之道。

2025-2-23 WX